以下文字改编自笔者几年前为某杂志外审论文写的评阅意见，涉及“人文学科”与“人文科学”两种表述的个人看法，今天单独作为一篇推文，供个人存档也分享给感兴趣的读者。

——郭永玉于2025年8月3日

修改后的文稿有很大提升。还有一些具体意见供参考：

1. 关于“科学心理学”的脚注，是否有必要论及“小科学观”“大科学观”以及德语语境的“科学”概念？科学概念似不宜在此复杂化。

第一，按照德语用法，所有系统的知识都是科学，这样科学与学科（discipline）就是同义词，与我们习惯使用的科学概念不一致；

第二，如果为“人文科学”正名，势必与“人文学科”混用，因为后者已经是更为通行的用语，同时使用“人文科学”与“人文学科”会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第三，毕竟英语是当今更通行的学术语言，杨国枢先生明确说过英文没有“人文科学”一词（http://www.personpsy.org/Info/Details/2651 ），查字典也容易验证，通行的humanities，应译为“人文学科”，而与其将human science译为“人文科学”不如译为“人的科学”或“人学”，与通常所指的人文学科（humanities）不同；

第四，只需查一下各大学英文网站，就会发现humanities是常用的学科分类的概念，与science, technology, social sciences等词并用（有意思的是，虽然逻辑上science应该包括nature sciences和social sciences，但前者作为一个词组很少被使用，也就是说science对应的经验原型就是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自然科学，好比警察包括男警察和女警察，但人们通常不用“男警察”一词）；

第五，“大科学观”之说背后的价值观仍然是以“科学”作为知识的价值标准，人文学科有着更丰富且悠久的传统，人文知识为人类文明所做的贡献也是巨大的，人文学科无需将自己划归到“大科学”的类别中进而为自己的“合法性”正名；

第六，在当代学术语境下，特别是将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作为一对范畴的时候，人文与科学的含义是相对的，某种意义上是相反的，如说科学主义走过头了，理性傲慢了，科学霸权了，应该回归人文精神。科学基于事实判断，人文基于价值判断。比较而言，科学偏重理性、客观，人文偏重感性、主观。哲学上，逻辑实证主义、分析哲学、科学哲学属于科学主义，唯意志论、存在主义属于人文主义。

补白：我不反对别的学者自我一致地使用“人文科学”一词，他们自己不会与“人文学科”混用。我理解他们所言“人文科学”是指基于现象描述和理论解释的关于人自身的学术研究。如果说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都是第三视角研究，即主客体严格区分的研究，那么人文科学就是第一视角研究，是研究人或自我本身，是不区分主客体的研究。人文科学与人文学科的主要区别在于，前者与所有科学一样，致力于现象描述和理论建构进而形成知识体系，后者的范围要广泛得多，如各种文学和艺术形态都属于人文学科，它们可以是人文科学的研究素材，但不是人文科学本身。

2. …………

附：杨国枢 (1985)：一个行为科学者的感想。载杨国枢著《现代社会的心理适应》。台北：巨流图书公司，pp.265-266. 见http://www.personpsy.org/Info/Details/2651 

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