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快要结束时，西方世界经济凋敝、黑死病肆虐、拜占庭灭亡，可谓危机四伏。原先主导的两股力量乱了套：教会堕落了，精神败坏，“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世俗政权还未真正强大起来，却已经开始肆意膨胀，掠夺社会（李筠，2020）。那么，面对如此困境，西方世界是继续走向毁灭，还是从危机中得到重生？
西方世界之所以没有一直衰落下去，并且获得转机，是因为从传统中更新出了现代，后者乃是顺势生长出来的（李筠，2020）。在从中世纪迈入现代的过程中，宏观层面有三个决定性的因素：国家崛起，重塑基本政治框架；社会崛起，形成可以和国家权力制衡的势力；市场崛起，资本主义飞速发展。这三条线索并非齐头并进，而是有时合作、有时撕扯，彼此缠绕并且互相塑造。但无论如何，它们建立了西方近五百年走向的基本框架。
不过，中世纪结束与现代开始并没有明确的时间终点和起点。为了讲起来方便，可以将1453年东罗马帝国被奥斯曼土耳其人灭亡作为时间节点，也可以模糊地将1500年前后作为界限，因为可以作为迈向近代并开启现代文明的很多重大事件都是在此前后的近一个世纪里发生的。例如以 1492 年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为代表的地理大发现，以达·芬奇等人为代表的文艺复兴天才人物大都生活在这一时代，1517 年路德发表《九十五条论纲》激起宗教改革运动，1543 年哥白尼发表《天体运行论》，等等。 因此著名历史学家汤因比（Arnold Joseph Toynbee，1889—1975）指出15、16世纪是世界历史的重要分水岭。我们将这一时期视为走向现代的阶段，或者中世纪向现代文明的过渡阶段（汉语有近代与现代之分，但英文里只有 “modern”这一个词，并且从文明进步视角划分阶段来看，没有近代文明与现代文明之分，通常统称为现代文明）。在此期间，欧洲发生的文化和社会重大变革，开始从根本上动摇中世纪罗马教会一统天下的根基，整个社会开始脱胎换骨，人性解放和思想自由的新局面得以展开，为现代市场经济、政治民主、社会崛起、宗教发展和民族国家兴起提供了心理和精神动力。
为了理解现代思想的诞生过程，我们需要考察一个相互重叠和交织的文化时期。在这个时期，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科学革命和哲学革命发生了，正是这些重大的思想和文化事件，为人类奠定了现代世界观的基础（Tarnas，2017，吴象婴 等 译），为前文所谈到的西方现代化主线（国家、社会与市场的崛起）提供了理念基础、合法性来源和行动动力。后续几讲我们将重点了解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这两场文化变革运动，以及在同时代发生并延续到17世纪的科学革命和哲学革命。对于现代文明的人性解放和知识创新这两大基本主题，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侧重于人性解放、个人自由，科学革命和哲学革命侧重于知识创新、科学理性。以今天的眼光看，即人本主义和理性主义，合起来就是自由主义，也就是现代性。作为现代性基本内核的个体概念和个体主义正是在中世纪结束到文艺复兴时期得以兴起，而文艺复兴时期的民众心理学正是个体决定论（Leahey，2024, 张豫 译）。当然，现代性得以确立需要社会现代化转型的完成，作为现代性核心理念的个体主义也要等到现代化的实现才能得到确立。
回到文艺复兴等思想和文化事件与西方现代化的主要三条线索之间的联系：
文艺复兴主要推动了社会崛起，它重新发现“人”的价值，肯定世俗生活的意义，让“人”成为万物的尺度。中世纪等级社会解体后，文艺复兴为一个由拥有独立意志和财产的个人所组成的公民社会奠定了文化基础。“Renaissance”一词被翻译成“文艺复兴”，就是因为这场运动太有文化，太文艺了。它究竟“文艺”在哪？后续几讲会讲到。
宗教改革直接推动了民族国家崛起，因为它通过打破教会权威，强化了君主权力。此外，它催生了追求财富、勤奋节俭的“新教伦理”，赋予世俗工作与经济活动神圣性，为市场经济的崛起提供了精神动力。
科学革命为资本主义发展创造了技术前提，开启了科技驱动经济发展的时代。同时，在促进社会崛起方面，科学社团亦成为新兴社会力量的典范。此外，在国家层面，科学精神追求理性客观，它瓦解了“君权神授”等传统观念，为官僚制等理性国家管理形式提供了理论工具。总之，它让理性（国家治理）成为秩序的来源。
哲学革命在理论上让权利（生命与财产）成为制度的基石，为整个现代化的合法性奠基。在后续章节的哲学革命部分，我们将主要介绍以培根、笛卡尔为代表的方法论革命（即回答“如何获得可靠知识”，为科学和理性思维奠基），但政治哲学亦是哲学革命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政治哲学方面，“天赋人权”、“社会契约”和“三权分立”等概念为社会监督国家提供了理论武器。
参考文献：
陈乐民. (2020). 欧洲文明十五讲.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
李筠. (2020). 西方史纲: 文明纵横3000年. 湖南: 岳麓书社.
Leahey, T. H. (2024). 人类心理3000年：从荷马史诗到人工智能 (第8版) (张豫 译). 北京: 人民邮电出版社.
Tarnas, R. (2017). 西方思想史 (吴象婴 等 译). 上海: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黄传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