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先秦时期，涌现出许多能言善辩的人，他们“徒以口舌为劳”，靠着耍嘴皮，就把人“忽悠”了。比如战国纵横家张仪，可谓是仅靠一张嘴就睥睨六国的“嘴强王者”；再如苏秦，早年游说诸侯，后来成为燕昭王亲信，受命使齐，从事反间活动，使齐国疲于对外战争。
而在古希腊，也有一群“徒以口舌为劳”的人，他们擅长辩论、演讲，但他们对通过纵横捭阖之术获取政治利益可不感兴趣，而是强调理性和智慧，试图解释宇宙和人类存在的本质。他们关心如何运用雄辩术表达观点，注重语言本身的逻辑和修辞。就在他们慷慨的演说、激烈的争论、有时带着几分狡黠的“忽悠”当中，希腊哲学向前发展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
以克塞诺芬尼、巴门尼德和芝诺师徒为代表的爱利亚学派开创了一种对哲学观点论辩的风气。任何一种哲学观点如果经受不住逻辑的论辩，就不具有真理性。这种论辩之风也与雅典民主政治生活密切相关。希波战争胜利以后，尤其在伯里克利执政时期（公元前469～前429），雅典成为希腊的文化中心，其所实行的民主制度也成为各城邦效法的楷模。许多城邦也实行雅典的政治制度，公民可以就国家大事，如战争、法律、官员选拔和表现等发表自己的意见。辩论、演讲就成为政治生活的必备能力。要打败对手赢得选民支持就要靠这种能力。
商业和日常生活也难免遇到法律诉讼，要想打赢官司，在法庭上面对法官和陪审员为自己辩护就很关键。于是雄辩术就流行起来。今天我们看到的西方国家竞选活动中常有的电视辩论和广场演讲就起源于此。这种辩论和演讲在内容上就远远超出了早期自然哲学和形而上学，更多地涉及公平、正义、美德等社会生活。而雄辩术则更注重逻辑推理和语言修辞，要思维敏捷，能言善辩，有时甚至需要诡辩。这些能力要通过训练才能获得。于是就出现了一批靠教授雄辩术为生的人，这些人被称为“智者”。著名的苏格拉底虽然反对智者，但他们生活在同样的背景下，有共同关心的议题，也都重视逻辑与辩论。
普罗泰戈拉：人是万物的尺度
普罗泰戈拉（Protagoras，约公元前490～前421）出生在色雷斯地区，曾两次到过雅典，后来因为怀疑神的存在而被迫逃出雅典。普罗泰戈拉是伯利克里的朋友，两人常常讨论问题。普罗泰戈拉是第一个自称“智者（Sophist）”的人，以教授辩论术、修辞学、文法等为生。他声称自己的职业就是向人们传授“私人事务以及公共事务中的智慧”。
爱利亚学派把唯一不变的存在当作世界本原，而普罗泰戈拉的观点与爱利亚学派的思想针锋相对。他认为，这个唯一不变的本原本身就是假的。他提出了一个著名命题：“人是万物的尺度，是存在是事物存在的尺度，也是不存在的事物不存在的尺度。”这里的“尺度”就是标准、规定。这句话的意思是：有多少个人就有多少个标准，事物对于你就是它向你呈现的样子，对于我就是它向我呈现的样子。这是一种相对主义的主张，即否定客观真理的存在，认为每一个人都是世界的参照系。
普罗泰戈拉还有一个著名命题：一切理论都有其相反的说法。也就是说，每个问题都可以找出正面和反面的道理，而这两种道理都是真的并且都正确，无所谓真理和谬误。把这种理论引申到法律和政治问题上，就变成了无是非可言，最后可能歪曲事实。这就导致谁掌握了辩论技巧，谁就能赢得听众，获得人们的拥护。后来“智者”就逐渐变成一个贬义词，即颠倒黑白、是非不分的“诡辩家”。有一位智者欧谛德谟说谎，当人们指责他时，他说：谁说谎谁就是在说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的东西是无法说的，因此没有人能说谎（黑格尔《哲学史讲演录》第2卷，商务印书馆1978年版，第24页）。
高尔吉亚：一切皆虚妄
高尔吉亚（Gorgias，约公元前485～前380）也是一位智者，生于西西里岛的一个城邦，据说曾师从芝诺和恩培多克勒，擅于诡辩论，在雅典教授雄辩术。
高尔吉亚比普罗泰戈拉更极端，他也反对爱利亚派的存在论。他认为知识是主观的、相对的，并将此作为基础，论证了“一切都是虚妄”的观点。他提出了三个命题：第一，无物存在；第二，即便有物存在，人们也无法认识；第三，即便某物能够被认识，也无法说出来告诉别人。
高尔吉亚指出，如果存在一个客观的物理世界，我们只能通过感觉经验来认识这个世界，但物理世界和感觉经验之间的关系是不可知的。另外，我们经验到的一个事物，和我们用语言表述出来的那个事物是不一样的。因此，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想法之间存在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尽管精通诡辩术的智者派常常为人所诟病，苏格拉底就“鸣鼓而攻之”，贬损他们是一帮“贩卖知识，还传授奉承别人技巧”的人，但他们生活在同样的背景下，有共同关心的议题，也都重视逻辑与辩论。而且智者派的许多观点看似“忽悠”，实则正经，看似荒谬，实有哲理，在客观上为形式逻辑的产生奠定了基础，同时推动了辩证法的发展。
附论一：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
荀子说：“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口能言之，身不能行，国用也。口言善，身行恶，国妖也。治国者敬其宝，爱其器，任其用，除其妖。”这里能言与能行是两个维度，于是有四种类型，只是第四个类型可以稍加改动：口不能言，身不能行，“国渣”也。
――郭永玉：两维度四类型：心理学家眼里的人生图景
附论二：建议将口头表达能力作为公务人员特别是党政官员选拔和评价的基本素质
荀子说：“口能言之，身能行之，国宝也。口不能言，身能行之，国器也。”古希腊城邦公民政治活动的基本能力就是会运用“辩证法”，即能言善辩的能力。在古罗马的政治生活中，演说与辩论也是重要的方式。这种传统在现代民主化浪潮以及媒体技术高度发展的条件下得以发扬光大。要明确意识到这个趋势，将危机沟通能力，或者与民众交流能力及媒体应用能力，核心是口头表达能力作为公务人员特别是党政官员选拔和评价的基本素质。
――郭永玉：危机沟通能力是领导干部的基本素质
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徐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