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曾在万人演唱会上热泪盈眶?
你是否在体育赛场胜利时,与身边伙伴激动相拥?
你是否在传统节日的庆典中,感到一种奇妙的归属与力量?
这种超越个体的强烈情感体验,并非偶然。一百多年前,法国社会学家埃米尔·涂尔干用一个精妙的概念捕捉了它——“集体欢腾”(Collective Effervescence)。集体欢腾并非现代社会的产物,它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人类文明的源头。远古时期,原始部落的人们围着篝火举行宗教仪式,通过歌舞、祭祀,在火光与呐喊中,个体的界限逐渐模糊,仿佛与整个族群融为一体。时至今日,集体欢腾的形式不断演变,却从未消失。从世界杯赛场上球迷的人浪,到跨年演唱会的荧光海洋;从节日狂欢,到线上的弹幕狂欢。只要有群体聚集、情感交融的地方,集体欢腾就可能会悄然发生。
1 何为“集体欢腾”?
涂尔干在研究原始部落时发现了集体欢腾的现象。他认为,当人们聚集在一起时,集体互动和共同行为表达的情绪会引发强烈共鸣,使个体进入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个体的情绪表现和对外部刺激的敏感性增强,而个体之间的互动和回应形成了情绪的累积与放大效应:
“一旦他们来到一起,由于集合而形成的一股如电的激流就迅速使之达到极度亢奋的状态。所有人的内心都向外部印象充分敞开,想表达的情感都可以不受阻拦。每个人都对他人做出回应,同时也被他人所回应。最初的冲动就这样推进、加剧,犹如下落的雪崩一样在不断地增强。”
社会心理学研究者从认知、情绪与自我扩展的视角对“集体欢腾”进行了多维解读:它既是强烈的共同情绪体验,更是情绪同步的感知、联系感与神圣感结合的心理体验。当前心理学研究聚焦于集体欢腾的积极效益,探讨了不同集体情境下集体欢腾对个体成长与集体发展的影响。然而,随着个人主义思潮的兴起与计算机介导交流的普及,世俗社会中集体欢腾的生成形态已悄然发生转变。在数字化浪潮的推动下,集体欢腾的场域逐渐延伸至虚拟空间——在线上情境中,人们通过网络留言、直播弹幕等实时互动形式,共同营造出强烈的集体参与氛围。
在数字时代的虚拟场景中,如跨年晚会直播时,数百万观众分散在各地,却通过屏幕同步紧盯倒计时,弹幕里“2024一切顺利”“新年快乐”的文字浪潮与实时感叹交织,表情包在信息流中跳跃。尽管物理空间相隔,却因同频的期待与欢呼,在虚拟场域完成情绪共振与群体归属感的构建。
2 集体欢腾如何产生?
当前心理学对集体欢腾的产生有多种理论视角。集体欢腾六要素模型与阶段性分析框架以动态交互发展为脉络,系统构建了认知触发、行为同质化和情绪感染、趋同和放大的心理机制,提供了理解集体欢腾发生过程的整体性框架。社会认同理论阐释了集体欢腾过程中成员身份、共同目标、群体意识的认知构建过程。具身模仿理论则解释了个体间行为同质化的机制。情绪评价理论、情绪感染理论及评估–证实–放大模型深入阐释集体欢腾产生时情绪动态变化过程。基于上述理论涉及到的认知、行为和情绪三个维度,本研究总结的集体欢腾产生机制的要素框架见图1。当人们聚集在一起时,将注意力聚焦于共同目标并生发出群体意识。在群体互动过程中,情绪借助共同行动不断传递,随着彼此间交流的持续深化,情绪逐渐实现感染、趋同与放大,最终形成集体欢腾。

图1 集体欢腾的产生机制要素框架图
3 集体欢腾背后,我们在寻找什么?
集体欢腾不只是“热闹一场”,它有着实实在在的积极效应。这种由群体互动催生的情绪共鸣,正以潜移默化的方式重塑着个体和群体的心理与行为。
在个体层面,集体欢腾能产生多方面的积极心理效应。首先,它能带来即时积极情绪体验和可延续情感增益。当我们置身演唱会全场大合唱等场景时,会产生愉悦感,并且在活动结束后,通过回忆、观看视频等方式再次感受快乐时光。其次,集体欢腾满足了个体的归属感需求,人们在欢呼共舞中获得“被接纳”的感受,有效缓解孤独感,获得幸福感。最后,集体欢腾能够促进心理健康,为个体应对生活挑战提供心理支持,提升个体适应能力,赋予直面压力的勇气,助力个体成长与幸福感的提升。
在群体层面,集体欢腾对群体心理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它能增强群体成员的身份认同,如球迷在体育赛事中共同呐喊助威、共享悲喜,强化对所属群体的认同。同时,集体欢腾是提升群体凝聚力的关键,通过共同的情感体验与互动,使成员间联系更紧密。此外,集体欢腾还能构建与强化群体规范,在集体活动中,成员通过相互模仿、学习,形成共同遵循的行为准则与价值观念,促进群体稳定发展。
集体欢腾让我们找到了彼此相连的证据,也找到了对抗孤独的勇气,还让我们在共同心跳中体会到对归属的渴望、对意义的追寻,以及确认“我们在一起”的温暖与力量。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m9nUjFgUZTu461-KiHfSA
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黄传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