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晓芒:中西文化心理比较的必要性——《中西文化心理比较讲演录》序言

  • 作者:邓晓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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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布时间:2026-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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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文化心理比较的必要性

郭永玉教授: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今天本来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因为它是一年中很普通的一天。但是,对于我们心理学院来讲,又是一个不平常的日子,因为我们迎来了著名学者邓晓芒教授。邓老师到华师来过好多趟,作过多场报告,尤其对于文科院系的同学们来讲,可以说邓老师就不需要介绍了。但是,对于我们心理学专业的同学来讲,可能还要简单介绍一下。邓老师是康德研究的专家,他直接从德文翻译了三大批判,这是在学术界产生巨大影响的事件;另外,写过影响很大的康德研究的专著和论文。但是,邓老师又远不止是康德研究专家,因为他对整个德国古典哲学都有很深入的研究,特别是黑格尔,所以,邓老师又是德国古典哲学研究专家。

但是,邓老师又远不止是德国古典研究专家,他对整个西方哲学,从古希腊一直到现代西方哲学都有很深入的研究。而且,我还可以说,邓老师又远不止是西方哲学史的专家。他对东方,特别是中国、中国哲学、中西思想和文化的对比有自己一套独特的看法。因此,邓老师其实是学贯中西的哲学家、文化学者。所以,我想,对于邓老师的学术头衔、称谓,最恰当的就是邓老师是个真正的哲学家。这是我对邓老师的认知。邓老师这学期到我们学院来,开一个系列讲座,讲座的主题是中西文化心理比较。这是他多年来一直很深入研究的领域之一,那么他的思想对于我们心理学的研究也是非常有启发价值的。应该说今天是遂了我多年的一个心愿。我是从2000年正式拜邓老师为师,这个心愿到今天实现已经过了八年。这个讲座我们计划是一共十五讲,今天是第一次。下面我们就以热烈的掌声来请邓老师为我们开讲。

邓晓芒教授:

刚才郭永玉老师说的有些过奖了。我搞的研究范围比较广,但实际上呢,都是停留在还未进一步深入的这样一个水平。当然有些方面有自己独特的看法,所以在国内中西文化的比较这方面,也有些东西跟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也引起一些讨论和争议。那么今天开始这个系列讲座,就是关于中西文化心理的比较,是我关注了二十多年的一个话题。我今天打印的这个稿子,是根据1988年的一个初稿。1988年我在第一页上面还写了,就是从2月14号开讲,到今天已经21年了,讲过8次,当然作了很多修改。因为,毕竟二十多年了,有些思想有所改变,有所发展,也可以看出我的思想的历程起了很大的变化。但是,基本的思路、观念、框架都还是与那时候一脉相承的,也就是说我对中西文化心理比较有一个比较相对固定的看法。那么,今天我主要是想就这样一些想法,这样一个相对固定的看法,这样一个构架,给大家做一个介绍,这是我多年以来研究的一些心得。于丹不是讲“论语心得”、“庄子心得”吗?我也是一种心得。但是,我和于丹不同的是,我还是比较深入到原著以及后面的思想,而且是中西对观,把我所研究的专行——德国古典哲学以及西方哲学史里面所体现的文化精神,跟中国传统文化的精神加以比较。加以比较当然不是要比出个高低,来满足某种自尊心,或者是要打击某种倾向,目的倒不在于这里。而是要把现状做一个比较客观的揭示。当然里面会有一些倾向性,我的基本倾向性还是继承“五四”以来形成的传统。当然对“五四”的传统和20世纪80年代兴起的传统我都有反思。那么今天所要讲的,我想首先是一个简短的序言,然后呢,开始第一讲。序言呢,就是中西文化心理比较的必要性(板书)。

我一般不喜欢做图文(PPT)软件稿,我喜欢要么就是空口讲,要么就是做点板书。我觉得图文(PPT)软件稿把人的注意力从语言本身引向了文字和图像,我主要是希望听众能够注意我的语言和表达。中西文化心理比较的必要性其实是不用说的。我们现在处在一个什么时代?处在一个日益走向全球化的时代。不管你是高兴呢,还是失望,你同意还是拒绝,我们现在正在走,所以中西文化的冲突应该说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主要冲突。一切冲突最后都要归结到中西文化的冲突,中西观念的冲突,乃至中西文化心理的冲突,包括我们现在社会上的,不光是国际上的冲突,而且是我们国内的人与人之间的冲突,最主要、最关键的冲突都与这个有关。

所谓“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就是说的我们这个时代。李鸿章说过这样的话,曾国藩、梁启超也说过这样的话,还有很多人都说过这样的话。我们这是两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或者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从1840年以来,我们走过了漫长的历程。从历史上来看,首先是洋务运动,开始意识到学习西方的必要性。洋务运动是中体西用,他们学习西方的,主要是它的“船坚炮利”。那么中体西用,在甲午战争中遭到惨败,这条路看来走不通了。于是又有一些反思,主张不是外在的物质文明就可以解决问题,而是要学习西方的制度。于是康有为、梁启超他们搞了戊戌变法,但是戊戌变法又失败了,制度变革失败了。失败了没办法,就反对晚清统治的革命,导致了清朝垮台。清朝垮台以后还要学西方,这时候,就开始深入到学习西方的观念,从外在的物质层面、制度层面进入了观念层面。到“五四”新文化运动,就开始了国民性的反思、国民性的批判。李泽厚讲那时是“启蒙和救亡的双层变奏”。有的人不太同意这种说法,但是,这是一个事实,当时讲启蒙就是为了救亡。在这样一种救亡和启蒙的双重变奏的过程中,逐渐地产生了一个启蒙的果实、一个结果。什么结果?就是苏俄式的马克思主义。苏俄式的马克思主义被我们看做是“五四”启蒙的结果。如果说有什么结果的话,那么很明显的就是马克思主义在中国的意识形态方面的胜利。“只有马克思主义能够救中国”,这样一种说法,就把马克思主义这样一个启蒙的果实当做救亡的工具。所以李泽厚又讲“救亡压倒启蒙”。救亡压倒启蒙是必然的。因为一开始,你就把启蒙当做是为了救亡。那么,在启蒙中我们发现能够救亡的就是马克思主义。孙中山也讲联俄联共,因为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为旗帜,最具有号召力,最具有启蒙意义,而且最具有达到救亡效果的一种功能。但是,这样一种把启蒙当做救亡的工具而接受的马克思主义,而且是从苏联,从列宁、斯大林,特别是斯大林传来的《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的这样一种马克思主义,当我们把它中国化以后,掩盖了一些国民性的深层次的基因,这个是被我们所普遍忽视了的。我们所理解的马克思主义,是所谓儒家化或者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实际上里面包含着国民性的、传统的一些基因。这些基因在开始的时候没有被人注意,我们认为是崭新的,其实是新瓶装旧酒。里面有很多旧的东西,已经有很多人对此作了分析。比如说农民起义的色彩非常浓厚,延安当时演的一个京剧《逼上梁山》,就跟这个梁山起义差不多。

从1949年以后,经过了几十年不断地演变,不断地搞运动,启蒙的那些价值一步步地被清除。20世纪五六十年代,一步一步地加紧肃清西方的思想。在我们中国化了的马克思主义里面,这种传统文化的基因,越来越显出它的排外功能,在“文化大革命”发展到顶峰。于是“五四”启蒙已经达到的成果,到“文化大革命”时候可以说丧失殆尽了。当然有的人说还有苏联来的东西,那个根本不是启蒙的东西。苏联的一套体制,一套阶级斗争,我们以为是马克思的阶级斗争观,其实哪里有什么阶级斗争,你想想“文化大革命”期间的那些斗争,哪一个是阶级斗争?根本不是阶级斗争。不管是文化革命的武斗,还是对走资派的斗争,都不是阶级斗争,都是思想斗争。阶级斗争是思想斗争吗?我们讲“思想领域的阶级斗争”,其实根本就不是阶级斗争。阶级斗争是由人们的阶级地位决定的,不是由思想决定的,所以我们搞的是思想斗争,而且是人事斗争、权力斗争。所以“五四”已经达到的那些成果,包括近代以来的成果,全部丧失,蒙昧主义达到顶峰。

所以,我们要谈中西文化心理比较,首先要有一个基本的了解,就是对于“文化大革命”的了解。我总认为,“文化大革命”是一个未来几十年到一百年之内我们摆脱不了的话题。我们沉睡于“文化大革命”的噩梦中还没有完全醒来。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我们不能仅仅停留在像目前的这样一个水平,就是归结到某一个人,归结到某一个领袖所犯的错误,他为什么犯错误、他的个性怎么样、他的道德水平又怎么样。我觉得这些反思都是很肤浅的、层次不高的,当然也是必要的。对“文化大革命”的反思尤其必须要反思到群众文化心理,而不是哪一个人。哪一个人振臂一呼,群众要能够响应啊。你之所以振臂一呼能够起作用,就是因为你掌握了群众文化心理,才能够起作用。毛泽东检阅百万红卫兵,他掌握了百万红卫兵的心理,不光是红卫兵,包括教育那些红卫兵的老师和家长。他掌握了群众文化心理,才能发动起“文化大革命”。

那么,我的反思呢?我曾经在一篇文章里面讲到过,“文化大革命”里面体现出中国传统文化的两个最主要的特色:一个是痞子文化的特色,一个是纯情文化的特色。痞子文化大家知道,毛泽东早年关于痞子运动就有一个高度的赞扬。他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27)里面,对于农民的那种痞子行为大加赞扬。为什么赞扬?为什么他赞扬了以后很多人都感到痛快?连那些深受其害的人、旁观者,都觉得他说得对,就因为这种痞子恰好表达了一种纯情。我们今天讲纯情好像是一种很高雅的东西,琼瑶啊、汪国真啊,这些人都是纯情的诗人、纯情的作家。但是他们所表达的只是中国文化的一面。纯情之所以纯,实际上就是回到了本来的模样,回到了本心,它没有遮掩、没有虚伪、没有做作。那么,最没有虚伪、最没有做作的呢,就是那种最没有教养的,那就是痞子,痞子是最没有做作的。“文化大革命”中流行的一个关键词就是“我是大老粗”,工人阶级、贫下中农都自我标榜:我是大老粗。我家里从来没有人上过学。我家里三代讨饭。这是最红的,叫做“根红苗正”。他们对于党、毛主席是最纯情的,在“文化大革命”里面他们是最痞的,是最能够冲在前面的。出身“红五类”的那些红卫兵,是最能够充当打手的。这不是“文化大革命”才兴起来的一个东西,这是中国传统文化心理的一个结构。就是说最纯情的东西就是那种最自然的东西,最自然的东西就是那种最没有受过教育的,最没受过教育的那就是痞子。那么这种关系在20世纪80年代王朔的小说里体现得很多。实际上你不要以为王朔的痞子文学讲的是那些流氓恶棍,他讲的那些痞子都是非常纯情的小痞子,不是真的要害人的那些痞子。他们都是出自纯情,有真情啊。痞子面貌底下有真情的人,都是有真性情的人。所以,王朔也能够写很纯情的小说,像《过把瘾就死》、《空中小姐》啊,都是很纯情的小说。但他也可以写很痞的小说,《千万不要把我当人》就这样一种小说。那么这两种文化——痞子文化、纯情文化,它们具有同一性。这种同一性把中国传统文化体现为一种反文化的文化。中国传统文化是很有高度的。应该承认,像《红楼梦》里面描绘的——那种奢侈、那种生活的享受、那种细腻、那种高要求,那是高度的文化。但是,这个文化骨子里是反文化的,就是最高的其实还并不是外在的奢侈,而是内心的清高。内心的清高就是要回到本性,回到本性要把这一切都抛弃,要把这种荣华富贵都抛弃。最后贾宝玉出家嘛,抛弃一切人间荣华富贵。所以《红楼梦》表达了中国传统文化最高的层次,同时也表达了最高的层次必然走向灭亡。为什么一治一乱、改朝换代,文化一旦发展到高雅,经过农民起义,马上又跌为蛮痞?这里面有这个文化结构的基因在起作用。所以我认为是一种反文化。

那么,在这个文化里面有几个关键词是必须注意的。一个是“天人合一”。天和人是合一的,也就是自然和人的合一。人就是自然的,自然而然的,而自然也是带有人性的,天人合一;再一个是“诚与天道”,这是儒家主张的“诚”,真诚,诚心诚意。诚信与天道,“诚者,天之道也”。你只要诚,你就可以达到天道;第三个是“赤子崇拜”,崇拜赤子之心,我把它称之为赤子崇拜。中国人通常崇拜赤子,不管儒家、道家、佛家,都崇拜赤子,就是刚刚生出来、赤条条、没有经过任何文化的教养、没受过训练,就是一颗本心、一颗真心,这是最高的,赤子崇拜;第四个是“难得糊涂”,当然这个是从禅宗来的,但实际上在老庄那里已有,反智主义;第五个是“无私无我”。无私、天地无私、无我、无为这些观念,体现出来很多中国文化的特色。当然其他的文化里也有,但中国文化表现得比较突出的,一个是自欺,自欺导致伪善,这个是鲁迅特别讲得多的。用瞒和编造出种种逃路来,不愿意正视,自欺和伪善;第六个还有怀古、念旧。总是怀念古代,三皇五帝、大同世界,想回到过去;第七个是权力至上,崇拜权力。中国人特别崇拜权力,因为他没有超越权力之上的任何其他的追求目标。在西方有个宗教,它是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那么中国呢,缺乏这个层次。所以权力就是我的宗教,谁当权,我就喊他万岁。权力至上,那么由权力至上导致的逆来顺受,以众凌寡,欺软怕硬,对上司一副面孔、对下司一副面孔,奴性,这些都来了。这些都可以看做是中国传统文化心理的关键词。

那么,所有这些形形色色,能不能归总一下呢?所有这些问题,西方也有,也都可以找到。那么我可以把它归结为缺少两个精神:一个是理性精神,一个是自由精神。理性精神和自由精神缺乏,导致了中国文化心理的这样一些特色。当然,理性精神和自由精神也都需要理清:到底是什么含义。我在后面讲课的时候呢,会专门把这些话题来澄清。因为它有歧义,自由啊、理性啊,这些都带有歧义的。“五四”启蒙提出了一个口号,就是“德先生”和“赛先生”,就是我刚才讲的理性精神和自由精神的一种表现。但是,“五四”的时候提“德先生”和“赛先生”,没有着重从理性精神和自由精神这个层面上谈。一般来说呢,“德先生”和“赛先生”要有看得见的效果。“德先生”就是民主。西方人体制跟我们不同,他们是民主制,当时的中国是专制;“赛先生”呢?西方人讲科学,科学带来了技术,这是很明显的。当然“五四”跟洋务运动已经不一样了,跟戊戌变法也不一样,他们深入到“德先生”和“赛先生”,是一种民主精神和科学精神,已经到了意识形态层面来找根源,来寻找学习的对象。但是,他们只是从抽象的观念层面提出了改造中国文化的使命,还没有真正地深入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基因的内部,所以还是比较表面的。虽然是从精神上、观念上来讨论这些问题了,已经意识到我们传统文化心理方面有毛病。不光是制度的毛病,也不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的技术被人打败了,而是我们的整个传统文化心理、国民心理、国民性里面有毛病。但是,还是比较表面的,着眼于外部效果。

这里面唯有鲁迅可以说是个例外。鲁迅已经看到“德先生”和“赛先生”后面还有东西。所以,鲁迅对“德先生”和“赛先生”反倒不是很感兴趣的。他早年还批判过,说民主就是开国会嘛,开国会就是多数压制少数,少数服从多数,大家投个票,那就是多数压制少数,他主张“尊个性而排众数”。所谓科学、科学救国,就是办实业嘛,办实业就是大家发财嘛。他的主张则是“培物质而张灵明”。鲁迅当年在《文化偏执论》里面曾批判过这两种倾向。但他自己也没有拿出更好的东西,他只不过是深入地看透了这样一种时髦,“德先生”也好,“赛先生”也好,拿到中国来,就变成了某些人牟私利的一种旗号。而鲁迅所关注的是更深层次的东西,当然就涉及“德先生”和“赛先生”后面的两个东西:一个是理性,一个是自由。“德先生”后面其实是自由精神,而“赛先生”后面实际上是理性精神,你光讲科学和民主,你不讲理性和自由,这个层次还不够深,还不够深入。所谓民主,无非就是科学的自由、理性的自由,用理性来规范人的自由,使人的自由达到最大限度。用理性的方式来设计一个社会制度,使得每个人在这个制度底下,都能够充分地发挥这些自由,这就是民主,这就是自由精神。那么“赛先生”呢?无非就是自由的理性,科学,有科学精神在它后面,那不是科学技术。这一点我们至今还没有搞清楚。我们今天讲“科学发展观”,很多人理解为就是技术,就是重视科技。“科技”是一个含混的字眼。科学精神实际上是要自由地进行理性的思考,进行科学研究。科学如果没有自由是不行的。科学如果拿来为专制服务,那是不行的。希特勒是一个很重要的例子。希特勒也有科学啊,但是在专制之下,科学发展不起来的。这些科学家纷纷出逃,为专制服务的那些科学家也提不起精神。他歪曲了科学精神的本来的性质。但是,毕竟鲁迅先生他太孤单。他以一人之力,无力对抗整个国民的性格。所以鲁迅一生没有人理解他,也没有人支持他,大家都在批判他,都在批评他,包括那些左派知识分子。而且鲁迅本人也没有完全摆脱传统国民性的毒。他自己讲:“我自己深中了传统的毒。”他自己也深中了传统的毒,比如说老庄和韩非。他明确提出来中了韩非和老庄的毒,韩非就是法家嘛,就想要用一种急功近利的严峻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所谓国民性的问题、文化心理的问题,不能够那么着急的,它是一个长期的任务。鲁迅当年认为在他这一代,或者顶多再过一代,就可以解决国民性问题。鲁迅当年太急躁了。再一个老庄,就是太随便。搞得没办法了他就随便,就是“无可无不可”,就失去了他的目标。

那么,我们今天有必要做更深层次的反思。我这里讲的,主要是要通过中西文化心理的比较,来理清西方理性精神和自由精神的真正含义、深层次的含义以及它的全面丰富的含义、在各个方面表现出来的含义。比如说在知识方面、在道德伦理方面以及在审美方面,甚至在宗教意识方面,如何表现出理性和自由。西方的理性和自由,还经过了宗教意识的这样一种锻炼。西方有宗教意识,而我们中国人非常不屑于谈宗教。基督教信上帝,我们觉得那是蒙昧,那是落后,那跟启蒙是沾不上边的。其实我们今天来看呢,基督教在形成自由精神和理性精神方面其实是功不可没的。我这里要给它做一点翻案。

那么,理清了这样一些含义以后,我们就更容易看到:中国传统恰好是缺乏这两大精神要素,这是我们的真相。看破了这样的真相,我们就可以去寻求救治的办法。当然,这个还是鲁迅提出来的一个使命——中国知识分子的使命,直到今天还没有完成,就是改造国民性。那么,在心理学方面,就要根据不同的对象,来把握不同的心理结构。比如说西方心理学。我们现在的心理学,基本上是西方心理学的构架,大框架是这样引进的。中国古代没有一个独立成为一门科学的心理学。西方心理学,包括现代当代的很多心理学,他们都是西方人的心理、西方白种人的心理,我们中国人的心理跟他们其实有很大的不同,不能搬用、不能套用。不管是弗洛伊德也好、格式塔心理学也好,这些东西都不能套用的。你简单地套过来就很可能出错。所以在心理学的学科方面,我们通过这种比较,也可以为我们创立中国特色的国民心理学,打下一点基础。那么下面我们开始讲第一讲。

(讲座开设于2008年秋季学期,转载自《中西文化心理比较讲演录》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目录

序言 中西文化心理比较的必要性
第一讲 中西文化土壤分析——中西文化的起源
第二讲 中西文化土壤分析——中西文化的历程:否定之否定与肯定之肯定
第三讲 中西文化心理模式分析——宗教意识的背景
第四讲 中西文化心理模式分析——天人合一及人、神和自然的对立
第五讲 中西文化心理模式分析——真善美的两种关系模式
第六讲 中西对“真”的理解——真实和真诚
第七讲 中西对“真”的理解——中西对“知”的理解
第八讲 中西对“真”的理解——理
第九讲 中西对“善”的理解——幸福
第十讲 中西对“善”的理解——合目的性
第十一讲 中西对“善”的理解——至善
第十二讲 中西对“道德”概念的理解——自由意志
第十三讲 中西对“道德”的理解——德行
第十四讲 中西对“道德”的理解——法
第十五讲 中西对“人生”的理解——命运观、生死观、不朽观
第十六讲 中西对“美”的理解——美、艺术和美感
后记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K1vrzymOypxkWD4DpWPTkA

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黄传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