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莱执政两年,阿根廷终于“止血”?从世界富国到债务泥潭,百年兴衰藏着一个真相
提到阿根廷,多数人会想起潘帕斯草原的牛羊,或是马拉多纳的绿茵传奇,却少有人知,这个如今被高通胀、高债务困住的南美国家,曾是全球公认的富裕国度——19世纪的欧洲,就流传着“他像阿根廷人一样富有”的赞誉。
如今,阿根廷人却在物价飞涨中挣扎。2023年底,米莱带着“电锯式改革”上台,这位秉持极端自由市场理念的总统,试图将这个沉沦百年的国家拉出泥潭。执政两年过去,阿根廷的经济、政治、社会到底变了多少?要读懂这一切,必先回望它令人唏嘘的百年兴衰史。
一、百年悲歌:从“世界粮仓”到债务常客,一手好牌为何打稀烂?
阿根廷的衰落绝非偶然,它的起点远比同期大多数国家要高。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凭借潘帕斯草原的肥沃土壤、温和气候,再加上海运技术的发展,阿根廷一跃成为全球农产品出口领头羊,“世界的粮仓和肉库”名不虚传。彼时的阿根廷,经济增速领跑全球,首都布宜诺斯艾利斯被誉为“南美洲的巴黎”,人均GDP远超意大利、西班牙,甚至逼近英美。可这份繁荣,终究没能抵挡住上世纪数次政权更迭的冲击,一步步坠入贫穷深渊。
1. 上世纪政权动荡:混乱,是衰落的开始
阿根廷1816年赢得民族独立,20世纪初前政局平稳,为经济腾飞筑牢基础。但1930年的军事政变,打破了这份平静,此后50多年里,阿根廷陷入政权交替的恶性循环——主流史学界公认约有15次核心政权更迭,军人政府与文人政府轮番上台,政策朝令夕改,毫无连贯性。
① 1930-1946年:军人独裁与经济倒退。政变后,政府抛弃自由市场政策,全面干预经济,高筑贸易壁垒、推行“进口替代工业化”,妄图靠政府力量发展本土工业。这种“闭门造车”导致本土产业缺乏竞争力,且政府过度依赖外资,为后续债务危机埋下隐患。
② 1946-1955年:庇隆主义与福利陷阱。庇隆上台后提出“庇隆主义”,一边将银行、铁路等关键行业收归国有,扩大政府干预;一边大肆推行高福利政策讨好民众。短期内赢得支持,但长期来看,财政赤字飙升、通胀抬头,市场活力丧失,经济逐渐停滞。
③ 1955-1983年:反复动荡与债务危机。庇隆被推翻后,阿根廷再次陷入混乱,各届政府政策摇摆不定:或加税或减税,或国有化或私有化,或紧缩或扩福利。混乱的治理让资本大量外流,政府只能靠举借外债维持运转,1982年债务危机全面爆发,阿根廷成为全球最大“倒账国”,经济彻底崩溃。
④ 1983年至今:民主化尝试与困局难破。1983年阿根廷“还政于民”,但政治稳定并未带来经济复苏。庇隆主义势力依然强大,各党派为争选票,延续高福利、高干预政策,官僚系统臃肿、腐败频发,通胀与贫困率居高不下。截至米莱上台前夕(2023年12月),月通胀率达25.5%,全年累计通胀率突破211.4%,贫困率超40%,外汇储备枯竭,曾经的富国沦为发展中国家的反面教材。
2. 衰落的核心:政府越位、市场失序与民粹主义反噬
阿根廷衰落的核心,是政府越位、市场失序与民粹主义裹挟的三重恶性循环。阿根廷的民粹主义以庇隆主义为代表,贯穿上世纪大部分政权周期,扭曲了国家发展路径。这种民粹主义的核心是“为选票服务”:政客无视财政实力与经济规律,一味许诺不切实际的高福利、高补贴,用短期利益绑架长期发展。此时政府不再是市场“裁判”,反而沦为“民粹附庸”,最终导致经济失序。
事实上,阿根廷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人少地多、资源丰富、海岸线漫长,还有高素质欧洲移民后代劳动力,且无尖锐民族矛盾。但这些优势,都被混乱治理、过度干预与民粹反噬抵消——外资滥用、资源浪费、企业束缚,再加上政客为兑现承诺扩大赤字、举借外债,让阿根廷从“世界粮仓”沦为“债务陷阱”常客。民粹主义的影响极具延续性,即便进入民主化,阿根廷也难以摆脱“为选票服务”的怪圈,陷入“改革—危机—再干预”的循环。
二、米莱执政两年:“电锯式改革”之下,阿根廷真的变了吗?
2023年底,米莱当选阿根廷总统,核心承诺是用“电锯式改革”斩断沉疴:削减政府权力、剔除冗繁官僚,让市场发挥主导作用,政府只做“守夜人”,不越位当“运动员”。截至2025年底,执政满两年的米莱,带来的变化喜忧参半——有“止血”成效,也有改革阵痛。
1. 经济层面:通胀降温、财政盈余,但阵痛难忍
米莱推行“休克疗法”式经济改革,核心是削减支出、放松管制、稳定货币、吸引外资,两年下来取得一定“止血”成效,但民众承受巨大阵痛。
「改革成效」
通胀得到显著抑制:2023年12月米莱上任时,月通胀率25.5%、全年累计211.4%,到2025年全年通胀率降至31.5%,创近8年最低;
2024年实现14年来首次年度财政盈余,达17647.86亿比索(占GDP 0.3%),初级盈余占GDP 1.8%,为近16年最大;
自由市场政策增强投资者信心,YPF、Tecpetrol发行新债券引发抢购,外资缓慢回流。
「改革阵痛」
联邦支出削减30%,裁减5.5万名公职人员(占联邦劳动力15%),部委从19个缩减至9个,失业率上升、民众收入缩水;
截至2025年底,公共债务总额达4550.67亿美元,较米莱上台前增加295.11亿美元(增幅6.9%);
前总统遗留的2700个基础设施项目中,超一半毫无进展,制约后续增长。
2. 政治层面:官僚精简、政策连贯,但争议未消
米莱在政治上的核心动作是“精简政府、强化行政权力”,试图打破政治僵局,成效与争议并存。
✅ 积极变化:官僚系统大幅精简,行政流程简化,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减少;2025年10月中期选举中,米莱领导的“自由前进党”获胜,席位超1/3门槛,政策连贯性显著提升。
❌ 争议阻力:改革过于激进,引发多次大规模抗议;其妹妹、总统府秘书长卡琳娜·米莱涉嫌受贿丑闻,动摇民众信任;左派势力虽低迷,但反对改革的声音仍在。
3. 社会层面:稳定感提升,但不平等凸显
米莱执政两年,阿根廷社会呈现“稳定与矛盾并存”的态势。
✅ 积极变化:通胀受控后,经济未再剧烈震荡,社会秩序稳定,民众“恐慌感”缓解,不少民众表示“虽生活艰难,但不愿回到过去的混乱”,社会对改革的接受度逐步提升。
❌ 突出矛盾:贫富差距扩大,出现“5%的人受益,绝大多数人受损”的局面;贫困率虽从52.9%降至31.6%,但仍处高位;医院、教育等民生领域投资被大幅削减,忽视社会公平。
三、理论剖析:阿根廷的兴衰,藏着发展的底层逻辑
米莱的改革,本质是对“政府定位与市场活力”关系的大胆实践。阿根廷上世纪的衰落,以及米莱执政后的变化,早已被经典经济理论和《国家为什么失败》的核心观点一语道破:政府做好“守夜人”、不越位当“运动员”,坚守“裁判”职责,让市场主导资源配置,才是国家繁荣的关键。
1. 国家干预与市场平衡:“越位”与“缺位”都是陷阱
核心逻辑很简单:市场是资源配置的核心,有自发调节优势,但并非万能——政府只需做好“有限干预”,守住维护规则、打击垄断、保障民生的底线,无需直接干预经济、用短期福利绑架长期发展。
阿根廷的悲剧,正是政府“越位”所致:上世纪历任政府过度干预经济,扭曲价格信号、浪费资源,最终引发通胀高企、资本外流、财政崩溃。
米莱的改革,正是纠正这种“越位”,让政府回归本职。值得一提的是,其政府已基本切断对央行的“输血”依赖,债务中来自央行的临时垫款仅占0.6%,彻底终结“印钞补赤字”的旧模式,这也是改革的关键突破。
2. 民粹主义经济学+制度经济学:民粹误国,制度兴邦
✅ 民粹主义经济学:民粹政策必是“短期讨好、长期毁灭”,阿根廷为争选票许诺高福利、回避改革,正是其难以脱困的核心原因。
✅ 制度经济学:制度是经济发展的根基,阿根廷衰落本质是制度失败;米莱改革的核心的是重构制度,这与《国家为什么失败》“制度决定兴衰”的观点高度契合。
《国家为什么失败》的核心观点的是:包容性制度推动繁荣,汲取性制度导致衰败。阿根廷上世纪的“汲取性制度”形成恶性循环,米莱的改革,正是试图打破这一循环、向包容性制度转型。
四、结语:米莱的改革,能拯救阿根廷吗?
米莱执政两年,阿根廷实现了通胀降温、财政盈余的“止血”成效,但债务危机、贫富差距、民生不足等深层次问题仍未解决,改革阻力依然巨大。
但不可否认,米莱为阿根廷指明了正确方向:政府做好“守夜人”,市场发挥主导作用,用包容性制度取代汲取性制度。
阿根廷的故事,给所有国家敲响警钟:国家的繁荣,从来不是靠政府大包大揽或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而是靠清晰的政府定位、完善的制度和公平的市场环境。
而对我们而言,阿根廷的百年兴衰也有着朴素的启示:政府的“不越位、不乱作为”,远比“乱作为”更重要;市场的活力,才是国家发展的根本动力。阿根廷能否凤凰涅槃,我们拭目以待。
*备注:相关数据及观点来源
一、核心数据来源
1. 阿根廷政权更迭数据:主流史学界研究(含阿根廷国家历史研究院公开资料);
2. 通胀数据(2023-2025年):阿根廷国家统计与普查研究所(INDEC);
3. 2024年财政盈余数据:阿根廷财政秘书处官方报告;
4. 公共债务相关数据:阿根廷财政秘书处、中央银行联合发布;
5. 贫困率数据:阿根廷国家统计与普查研究所(INDEC)、联合国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经济委员会(ECLAC);
6. 米莱改革相关数据:阿根廷总统府公告、联邦政府改革进展报告;
7. 外资回流相关数据:阿根廷证券交易所、YPF及Tecpetrol企业公告。
二、核心观点来源
1. 国家干预与市场平衡理论:西方经典经济学研究(萨缪尔森、曼昆等核心观点);
2. 民粹主义经济学观点:《民粹主义的经济逻辑》及拉美经济研究核心文献;
3. 制度经济学及相关概念:德隆·阿西莫格鲁、詹姆斯·罗宾逊《国家为什么失败》;
4. 庇隆主义分析:阿根廷国立罗萨里奥大学经济学系报告及拉美民粹主义研究文献。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3e3NwdJCjNIlp9wjVawn5g
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黄传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