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儒主义:第欧根尼的木桶,装得下我们今天的焦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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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来源/出处:乱烘烘
  • 发布时间:2026-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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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循齐物之眇义,任夔蚿之各适,一人百族,势不相侵,井上食李之夫,犬儒裸形之学,旷绝人间。”

—— 章炳麟

第欧根尼,用粗俗守卫自由

犬儒主义在希腊哲学中颇为注目。它声称可以在不确定的时代里为人们谋幸福,让支持者有较大机会免于痛苦。第欧根尼在犬儒派中十分独特,古代文献留下了大量他的故事,让他的人生比他的作品更好地表达了他的哲学。

第欧根尼乐于用挑衅与不合时宜的行为,破坏人们对体面的迷信。他乞讨食物,睡在酒桶里,几乎不穿衣服,随时解决身体需求。他朝街上的人们大喊,嘲笑他们谨小慎微、循规蹈矩。他把传统与文明视为通往自由与幸福的阻碍。在他看来,人不该在金钱、名声、物质、恪守社会规范中寻找幸福,而是应该按照天性生活。

于是人们用“狗”来称呼他。Cynic一词来自希腊词kynikos,意为像狗一样。 第欧根尼很喜欢这个称号,他说:别的狗咬他们的敌人,我通过咬我朋友们来拯救他们。

以社会的标准衡量,他穷愁潦倒。但在他自己的标准里,他快乐、自由、不为权力谄媚,不为礼仪活着。狗是一个很好的守卫者,他用像狗一样的生活守卫着他的哲学。

第欧根尼用最粗俗的方式挑战人们的优雅与尊严。尽管如此,他仍深受雅典人爱戴。在喀罗尼亚战役之后,他被押往腓力二世处,被问及身份时,他答:我是来窥探你们永无止境的贪婪的。这反而受到敬佩,他被释放。

亚历山大也曾说过:如果我不是亚历山大,我就愿意做第欧根尼。

亚历山大大帝访问他,问他需要什么,第欧根尼道:“我希望你闪到一边去,不要遮住我的阳光。” 

第欧根尼与柏拉图

 

第欧根尼与柏拉图的关系很不融洽。柏拉图设宴招待友人时,第欧根尼突然闯入,四处跺脚,踩脏了柏拉图的精美地毯,说:我就这样践踏了柏拉图的虚荣自傲。

柏拉图回敬:你用你的傲慢踩在了我的虚荣之上。

 

柏拉图认为第欧根尼看似谦卑“像狗一样生活”的行为背后,隐藏着另一种傲慢。第欧根尼则认为,以浮华美饰夸大自己的地位,绝对不会找到幸福。

在柏拉图的一次演讲上,第欧根尼又不请自来。柏拉图正谈论他的“理念”并使用桌子杯子等名词时,第欧根尼打断说:柏拉图!我看得见桌子和杯子,却看不见桌子性和杯子性。

柏拉图答:这很好解释,你有眼睛,能看见桌子和杯子;但你没有智力,而只有智力才能看见桌子性和杯子性。

 

第欧根尼反对柏拉图给事物下定义。柏拉图曾把人定义为无毛的两脚动物,第欧根尼听说后,拔光了一只鸡的毛,拎到柏拉图的学院里,喊:看啊!这就是柏拉图所说的人!结果,柏拉图只好在定义中补加了一条指甲宽大

有人问柏拉图:你认为第欧根尼是怎样的人?他回答说:一个疯了的苏格拉底

第欧根尼也曾以苏格拉底的方式,以美德之名对其同胞喋喋不休,鄙视金钱和社会地位、坚持简朴生活、忠于自己的原则、做自己的主宰。但第欧根尼更激进、更极端,更像哲学上的行为艺术。

犬儒主义的哲学贡献

犬儒派并未在哲学史上长期占据中心,但在销声匿迹前,它对后来的哲学作出了关键的贡献。斯多葛学派的创始人芝诺在公元前313年到了雅典,决定献身哲学。在他四处打听,寻找最像苏格拉底的人时,人们为他指出了第欧根尼的弟子克拉斯特。

与犬儒主义的接触,对芝诺影响极深。他在集市的地标性建筑旁讲学,与其弟子们将第欧根尼这条的苏格拉底式疯狂,变成了一种镇定、冷静、坚韧的世界观。这便是斯多葛派的开端,它在其后五百年间成为最具影响力的学派之一。

当代的犬儒

两千多年过去,当代犬儒已经放弃了对幸福的追求,转而用一种不信任来获得自洽。他们不相信热情,不相信道义,不相信任何正义,更不相信这个被他们看透的世界还有什么改变的可能。他们的不满转化为不拒绝的冷漠、不反抗的清醒、不认同的接受,只求独善其身,自己不受伤害即可。

“既然世界是如此荒谬,我亦惟有以荒谬和玩笑对待之。”

章炳麟把“井上食李之夫”“犬儒裸形之学”并举,视之为精神自由的象征。但今日的犬儒,更接近鲁迅笔下那跟“用则苟延自己生命”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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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人格与社会课题组黄传斌